2009年3月7日 星期六

那一瞬间的爱

 望着渐暗的天色,小北有点茫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迷心窍的一个人跑出来进货,出门时朋友们都说天气不好,都到年关了少进一次无所谓。可她没听进去,越是年关衣服才越好卖,自己还欠着很多钱的债呢;于是她现在只好望着大包小包的货物发呆,天灰蒙蒙的要下雪的样子。大巴慢腾腾的开过来,里面已经挤满了人,小北在售票员热情的招呼下不情愿的上车,是呀,也许一会儿就会下雪,到那时自己就更没办法弄这些货物了。
  售票员嘴里不断的嚷着:大家都挤挤,出门在外不容易啊。然后将小北塞到两个男人的中间,右边是个胖子,对着小北上下的看了好几眼,左边是个青年,独自将头扭向窗外。小北局促不安的缩着身子,她能感觉胖子在故意往自己身上靠近。看看左边的青年,已经闭上眼睛,小北只好轻轻的往他那边动一下。青年意识到了什么,他睁开眼睛看看一脸窘迫的小北再望望那个一副无所谓的胖子,眉头皱了皱对小北说:
  “换一下位子吧。”
  小北不胜感激的点头,想要说声谢谢却被自己干哑的嗓子咽回去。青年躺在中间之后继续闭着眼睛,胖子厌恶的转个身背对他们两人昏昏睡去。
  车窗外越发黑暗了,大巴似乎跑在无人烟的地方,看不到一丝光亮。小北不敢入睡,她在心里计算,车子大概还要十几小时才可以到她住的地方,可自己一路奔波跟本没来得及吃东西,现在好饿。就在这时车子停了,司机大声叫着:
  “有要吃饭的下去吃饭了,不要走太远啊,一会儿就走。”
  车子里的人便叽叽喳喳的挤下车去,小北看到那个胖子也下车去了,她望望窗外,心里开始胆怯起来,于是躺在那里没有动。
  “不去吃饭?还有很长的路呢。”那个青年也站起身来。
  “我不饿,休息一下就好了。”小北羞涩的笑一下,其实她自己都可以听到肚子在咕咕叫了。
  青年没有多说什么一个人走下去。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青年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坐定之后将其中的一份递向小北:
  “将就着吃点吧,这个时间外面没什么好吃的。”
  小北只感觉那个袋子热热的温暖一下征服了自己的意志,她动动嘴想要拒绝却没有说出话来。
  “不要多想,怎么说我们也是要去一个地方呀,为了共同的目标,吃吧。”青年笑着打开自己手中的袋子大口吃起来。
  小北也打开袋子,借着昏暗的灯光她看到那里面除了一包牛奶还有一份夹着青菜和肉的馍,那馍黄莹莹的闪着光。小北饿了,她感觉那馍的香味像是长了脚的精灵,一古脑的闯进她空虚的胃里;她不再说话,低头大口吃起来。当她终于将牛奶也喝光了的时候才感觉一种无法言喻的满足油然而生,擦擦嘴巴对着青年说:
  “谢谢你,多少钱,我给你。”
  青年笑了,看小北一眼说:
  “是我在外面的时间太久了吗?感觉不到你身上北方人的豪爽味道。”
  小北低下头去笑一下,她不好意思了,自己确实有点婆婆妈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C市的吧?”
  “你怎么知道?”小北第一次认真看了青年一眼,大眼睛高鼻梁,白皙的脸庞并没有掩盖他原有的英气。
  “因为我也是呀,你不觉得我乡音亲切吗?”青年故意改用C市话问小北。小北这才恍悟,原来自己身边这个人竟然与自己是同乡,哦,她感动的要哭了一样,轻轻吸一下鼻子:
  “我真笨,一直没听出来,你的普通话真好。”
  青年又笑,两个人之间在一刹那变得近了。
  “怎么一个人出这么远的门呀?上货的吧?”
  “是呀,你又猜对了。”小北的拘束没有了,脸上开始呈现自然的微笑。
  “我在这边看到来上货的家乡人多了,所以一眼便看出来了,你们的装束都差不多。”青年将身体躺下去接着说:“我叫赵新,就住C市北大街121号。”
  “我叫小北,在北大街211号商业区卖衣服。”
  “这么近,明天下了车你连出租也不用叫了,我直接给你送过去。”赵新开玩笑的说。
  “好啊,我请你吃饭。”小北也开起玩笑。
  车子又起动了,乘客们在短暂的交谈之后又渐渐的沉默着睡去。小北也开始迷糊,她本不敢睡,可是自从与赵新认识了以后心一下轻松了,所以总忍不住瞌睡。一边的赵新轻声说:
  “睡一会儿吧,还早着呢。”
  小北便真的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车子颠得很厉害,睁开眼看看赵新,他正关切的望着车外。
  “怎么了?”小北小声的问。
  “高速路上出事了,司机好象绕了小路。”赵新看到小北担心的样子不禁微笑着拍拍她的手:
  “没事,看样子司机对这一带的路熟悉的很。”
  小北点点头,她看一眼外面黑黝黝的夜色又问:
  “没下雪吗?今天天气预报说有小雪。”
  “是雨加雪吧,所以高速路上才发生了连环撞车,路太滑了。”
  “哦。”小北没了睡意,她闭着眼睛假睡;她可以感觉到赵新完全没有入睡,好象一直关注着车子的行驶。
  突然,一声急促的急刹车将所有睡梦中的乘客吓醒,只听司机大叫着:
  “怎么回事,刹车不好用了。”
  车内的所有人都坐起身来,紧张的抓住自己身边的扶手四处张望。小北也害怕了,她感觉车身在倾斜。
  “怎么办?”她低低的急叫。
  “不要怕,有我在。”赵新握紧小北的手,一股温热传遍小北的全身,她的另一只手也抓住了赵新的手。
  “妈的,大家都不要乱动,刹车要受不住了。”司机气急败坏的叫。大家同时停止叫喊与动作,呆呆的望着司机的方位。
  然而,大巴并没有坚持多久,只听到一声重重的闷响,车子便斜斜的倒下去。车子里的人失去了重心,似乎也随着车子一起滚一去。小北来不及大叫,她只感到赵新那双大而有力的手紧紧将自己的头搂进他怀里,车子不知翻滚了几圈,最终躺在了黑暗的冰雨中。
  小北再次睁开眼睛时黑暗消失了,她躺在洁白的被单里,一双腿完全没有知觉。但第一个闪到她脑海中的意识却是赵新呢?她四处望一下,没有,这些人她谁也不认识。小北感到心疼得厉害,她不敢想象任何结果。这时有护士走过来,看看小北说:
  “没事了,你只是腿骨折了。”
  “赵新呢?”小北颤颤的问出声。
  “赵新?你同伴吗?这个我不知道,你好好休息吧,有消息我会告诉你。”护士说完便离开了。
  赵新没有在医院被救治的名单里,小北的泪开始一滴一滴的滑下来,接着一片一片的流。自己意识的最后时刻只有那一双大而有力的手和安全的怀抱,其它她都想不起来了。因为想不起来,赵新便在她的世界里消失了吗?小北哽咽难言,而心中那积聚着的涌动让她呼吸因难:
  “啊……”小北嘶哑的大叫,她悲凉的声音在病房里生成回音般余绕。护士再一次走来,医生也来了,好象还有媒体的记者。反正她身边围了很多人,她却在大叫之后再次失去意识。
  赵新被授予见义勇为的光荣称号,C市为他举行隆重的追悼大会。寒冬腊月的C市广场,人头攒动。小北坐在轮椅上,一张脸呆滞无神,她似乎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悲伤,一失永失的悲痛感在她身上堆积成沧桑;然而最让人神伤的却是赵新大大的照片前站着的那位老人,她是赵新的母亲,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几乎全都是白的,被风一吹如同散落的飘絮。老人始终静静的站着,没有眼泪也没有声音,和小北的呆滞相互辉映。
  小北看到老人的脸,泪又一次成片成片的流下来,这是她在医院里醒来后第一次哭泣,医生说,如果她一直这样神情呆滞就需要心理治疗。而现在小北哭了,她望着老人的脸终于再次感到疼痛,赵新那真诚的笑一时间铺天盖地的涌出来。小北努力的转动轮椅,朝着赵新的母亲奔过去。老人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孩,远远的伸出她那枯干的手,她知道这就是儿子最后时刻救助的人。
  “妈……”小北在触到老人的手时情不自禁的叫出声来。
  “孩子……”老人将小北搂在胸前泪光盈然。  小北好了,恢复了原来的阳光;她没有看心理医生,但她每周都会去看望赵新的母亲,打扫房间,烧小菜,话家常;因为她深深知道自己这一生将永远与这个老人休憩与共,只为天堂那颗灵魂得到安息。

沒有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