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提着行李,走过那条小路,家在后面了。天还没怎么亮,迟来的大巴车暗黄色的车灯就真的更明显了,耀眼的刺得人突然想掉泪。上了车,门一关上,熟悉的味道被空调过滤成了陌生难熬的冷涩,一切都在外面了。
汽车驰向远方。我看着窗外的右边,微微黯淡的灯光正一点一点亮起来——熟睡的人们都渐渐醒过来了。那一片弥漫着雾气的田野,此刻变得如此平坦而宽阔的看 不到它的尽头,那铺满田间地头的庄稼在晨风中摇晃起来,我真的很想天快点亮起来,我就可以看见它们喜人的绿色,看到那些在绿色中间忙碌的亲切的人们。但是 在天亮后,汽车越跑越快,它带我闯进了陌生的世界,道路两旁的夹竹桃没有了,家乡一片片红色的屋顶不见了,那条小路也离我越来越远了,我努力回头去看,但 是看到的却是汽车拐弯后留下的陌生背景——家的方向远去了。
我突然想哭,在离家的旅程上。
此刻我想起了亲爱的父亲母亲。那天饭后 的闲聊,我突然的看见并肩坐在走廊上的他们,不知不觉的就在头上多添了那么多那么多白色。我记得帮母亲摘白头发竟然就在不远的两年前,那时她的头发是多么 的黑啊,而那时候父亲的头发也是黑亮的。短短的两年,岁月就在他们的头上留下了白色的痕迹,而在这两年的一瞬间,我是怎样的给他们带来烦忧啊。我任性的性 格,从没考虑到他们辛苦为我做的种种,就只会在自己感觉到不顺的时候拿他们出气,做了那么多那么多刺伤他们的错事。今天早上我还抱怨着母亲迟到的早餐,却 没注意她疲惫的身体、那一头灰白的发、那一张逐渐黯淡的脸,没注意她的满满的爱和关切。而对于父亲,我则是那么少和他好好地说上一句话,每一次在外的通 话,短的都让我记不起我们说的是什么,我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关切他的话。但是,现在我知道,是谁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给我第一时间的帮助,是谁在我最需要什么的 时候给我第一时间的提供,是谁在我最寒冷的时候给我第一时间暖暖的爱。他们在很多时候什么都没对我说,他们的爱是无声的,我却至今才知道。我想哭,我真的 应该在离家之前好好看看他们,好好跟他们说几句让他们欣慰的话。
我最亲爱的伙伴们,你们都在何方?自从选择离家,我就真的很久没看见你们的笑 容,真的怀念那些美好的回忆,那段我们共同走过的时光。好想看见你们,再一次沿着那条小路,重复我们从前的画面,重温那时的感受,一起说说现在的彼此。我 好想你们给我勇气和力量,让我能够一个人在远方承受寂寞的煎熬,让我再一次流泪后坚强地笑起来。此刻的你们都跟我一样,都散落在属于你们的角落里,但是无 论你们走多远,要记得有我这么一个朋友在这里想着你们,我们都不要忘记选一个日子回家,看看我们熟悉的地方,看看我们熟悉的伙伴。
至今想起 来,我真的还没好好在家乡那条两旁是黄色金菊花的小路上走过,跟着我的朋友,在覆盖着野玫瑰的河边捡起那一枚枚遗落的白色河贝。多久没和伙伴们,带着狗儿 在割了稻谷的地里追逐那逃窜的田鼠;多久没跟着爸爸妈妈,梳理长着矮白菜的田地;多久没坐在村头那堆草垛上眺望远方山上的云了……红色屋顶,绿色原野,白 色炊烟,蓝色天空,离开之后,再没机会静下心来好好看看家乡这一切的美,再没机会跟着从前所有的好朋友一起在这块土地上体会从前的时光。
时间就像这车子,把我们都拉向了远方。长大后,未来在远处,所以我们选择了离开,离开家乡。离开意味着失去,我们都忘记从前太多的美好,以至于我们都陌生了家乡从前带给我们的熟悉。
我的眼泪终于还是下来了……
远飞的人都在走自己的旅程,旅途的一头是家,另一头是我们所谓的未来。小时候我们就都站在家的这一头,长大了我们就走向另一头了,我们的人生奔波在这两 头中间。而我们在奔波的时候就很容易失去一些东西,当我们渐渐发现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时却怎么也来不及挽回了。但愿每个人,都不要忘记了回家的方向,在开 往未来的路上,要常常想着家的一切,不管你走得有多远,家永远在你的身旁。
2009年3月14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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