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来]
南风吹来,中山马路两边
的树木开始落叶
我正走在空荡荡的马路上
见不到以往春天
那些一个劲飞回的候鸟
只有我茫然地走着
像路旁低头吃草的牛
明天这时还能否在吃草
面对这黄了的春天
我开始庆幸,那些把翅膀
搁家里的兄弟姐妹
这样美丽的孤独
就让我来享受吧
南风吹得带响
树叶们欢快地飘落
在这条充满危机的路上
一堆堆挤压着
如一堆堆被驱逐的人
我也似乎成了落叶
也终归会被驱逐
[沙尘暴来了]
沙尘暴来了,芦苇草被擦伤
卷走,不绝于耳的嗡嗡声
像漠野疯叫的花朵
这个时候
沙尘暴已疯狂,蛮横地撞断天空
堵塞阳光,空气,呼吸
地膜保护着棉苗,但此刻地膜
已扭着身躯上天去了
留下棉苗,在沙尘中
伏地痛哭
饥瘦的芦苇草
注定是这场革命的牺牲品
可是,沙尘暴呵,你卷走芦苇草
也能卷走人,但那些牢牢
扎根于地下的根须
你能卷得走吗
[煤油灯]
薄薄的火光,能把黑夜
摇来摇去,有时发出
毕剥声,像父亲
沉重的叹息
当我能清楚看见
父亲的影子钉在墙上的时候
我的书包已经补过无数次了
铅笔头和脚指头
都同时露了出来
我也学着父亲的样子
把煤油灯高高举起
但书本上的字,却
比母亲锅里的高粱羹
还要模糊
它的光亮,微弱得不堪一击
只能轻轻摇晃茅屋
摇晃乡村,一个咳嗽
就会熄灭
[稻草人]
稻草人站在秋凉里
哑巴一样沉默着
还在坚守什么
收割过的稻田,除去准备
在秋雨中烂掉的谷茬外
还有几团黑,是那
报丧的乌鸦
稻草人不知道已经完成任务
更不知道要去哪里
越来越紧的秋凉中
很快被霜粒包裹
穿戴整齐的衣帽
也会跟着变白
是谁赋予稻草人的眼睛
为什么又不赋予翅膀
这霜降的稻田,多么空旷
连只会爬的蚂蚁
都背着命逃走了
[一只麻雀死了]
一只麻雀死了
死在旧叶换新叶的树下
与春气漾动格格不入
是死于情杀
还是死于毒药
一张尖嘴曾吃下很多虫子
也叫出了许多音乐
现在死了
来不及半点反抗
就死了,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麻雀死时肯定发出过挣扎
因为它也有颗心
而且那颗心
是最明亮的
2009年3月10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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