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10日 星期二

煤油灯(组诗)

 [南风吹来]
  南风吹来,中山马路两边
  的树木开始落叶
  我正走在空荡荡的马路上
  见不到以往春天
  那些一个劲飞回的候鸟
  只有我茫然地走着
  像路旁低头吃草的牛
  明天这时还能否在吃草
  面对这黄了的春天
  我开始庆幸,那些把翅膀
  搁家里的兄弟姐妹
  这样美丽的孤独
  就让我来享受吧
  南风吹得带响
  树叶们欢快地飘落
  在这条充满危机的路上
  一堆堆挤压着
  如一堆堆被驱逐的人
  我也似乎成了落叶
  也终归会被驱逐
  [沙尘暴来了]
  沙尘暴来了,芦苇草被擦伤
  卷走,不绝于耳的嗡嗡声
  像漠野疯叫的花朵
  这个时候
  沙尘暴已疯狂,蛮横地撞断天空
  堵塞阳光,空气,呼吸
  地膜保护着棉苗,但此刻地膜
  已扭着身躯上天去了
  留下棉苗,在沙尘中
  伏地痛哭
  饥瘦的芦苇草
  注定是这场革命的牺牲品
  可是,沙尘暴呵,你卷走芦苇草
  也能卷走人,但那些牢牢
  扎根于地下的根须
  你能卷得走吗
  [煤油灯]
  薄薄的火光,能把黑夜
  摇来摇去,有时发出
  毕剥声,像父亲
  沉重的叹息
  当我能清楚看见
  父亲的影子钉在墙上的时候
  我的书包已经补过无数次了
  铅笔头和脚指头
  都同时露了出来
  我也学着父亲的样子
  把煤油灯高高举起
  但书本上的字,却
  比母亲锅里的高粱羹
  还要模糊
  它的光亮,微弱得不堪一击
  只能轻轻摇晃茅屋
  摇晃乡村,一个咳嗽
  就会熄灭
  [稻草人]
  稻草人站在秋凉里
  哑巴一样沉默着
  还在坚守什么
  收割过的稻田,除去准备
  在秋雨中烂掉的谷茬外
  还有几团黑,是那
  报丧的乌鸦
  稻草人不知道已经完成任务
  更不知道要去哪里
  越来越紧的秋凉中
  很快被霜粒包裹
  穿戴整齐的衣帽
  也会跟着变白
  是谁赋予稻草人的眼睛
  为什么又不赋予翅膀
  这霜降的稻田,多么空旷
  连只会爬的蚂蚁
  都背着命逃走了
  [一只麻雀死了]
  一只麻雀死了
  死在旧叶换新叶的树下
  与春气漾动格格不入
  是死于情杀
  还是死于毒药
  一张尖嘴曾吃下很多虫子
  也叫出了许多音乐
  现在死了
  来不及半点反抗
  就死了,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麻雀死时肯定发出过挣扎
  因为它也有颗心
  而且那颗心
  是最明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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