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女人和老人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记得那年的冬天气候特别干燥，从入冬以来几乎每天都是在刮风，如刀的寒风从一直刮到临近腊月也没有停过，盼着下雪的人们在干燥和严寒中度日如年，期待着有一场瑞雪能够滋润这个干旱的年份，人们在等啊，盼啊……
　 　年轻女人出门的那天寒风依旧狂啸个不停。但为了生意上的事，女人也顾不了天气的寒冷，就赶忙租了一辆货车到离家一百多公里以外的地方去拉货。一路上呼啸 的寒风伴随着汽车的轰鸣声来到装货的地点。货装好之后，女人和司机师傅为了能在天黑之前回到家，就没顾得上歇息匆忙往回赶。在他们的车子开出离装货地点不 到几十公里一个叫三十里铺的地方突然发生了故障。司机只好把车停在了公路的一旁，一边跳下车去检查，一面安慰女货主说肯定是点儿小毛病，让她别着急。起初 女人待在驾驶室里并没有太在意，可司机忙乎了半天车也没见修好，这时天色也逐渐暗了下了，一阵呼啸的寒风过后，久违不见的雪花从天空扬扬洒洒地飘了下来， 不一会儿功夫，四周旷野变成了白茫茫的雪的世界，雪越下越大，似乎就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在车灯的反射下，雪地反射出清冷刺骨的银光。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大 雪，天完全黑了下来，严寒一阵紧似一阵，尽管天气如此的寒冷司机师傅已经折腾了满头大汗。两个多小时过去了，车子的故障并没有排除。年轻女人开始着急了， 缩倦着冻得发抖的身体开始了抱怨“你这辆破车啥时候能修好呀？要知道会是这样我还不如找其他的，出了高运费不说，还要受这份罪，太倒霉了”。
　　 司机连连向她道歉，说一会就好让她压压火，接着又忙乎了近一个小时司机也没着落，说只有到五十多公里以外的城里去买新的汽车配件才行。这时女人已经是饥寒 交迫了，可出于无奈也只能如此了。司机走了，雪地中留下了年轻女人和那辆破车。他们在雪夜里守着严寒等待着……由于女人出门经验少，除了随身穿的，就没带 其它的防寒用具，这会儿她只有缩在驾驶里发着抖，心中祈祷着司机能早点回来修好车。
　　雪花大片大片地飘落着，路面的积雪越来越厚，公路上几乎没 有来往行驶的车辆和行人，四周除了呼啸而来的寒风和那飕飕雪花飘落的声音以外，一切都显得静悄悄。夜色被雪笼罩了起来。入冬以来盼雪的心情并没有因这场意 外而至的大雪让年轻女人兴奋和喜悦。车的前挡风玻璃上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女人被搁在了白色世界之外。饥饿、寒冷和恐慌紧紧地袭裹着女人。她缩倦在那儿感 觉自己如同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猫，是那样的可怜与无助。等待在无奈中延续着，那种滋味儿简直就是一种煎熬和罪恶，也不知要熬多长的时间司机才能回来，此刻年 轻女人觉得能够盼回司机师傅就是盼来了她生命力的太阳。在极度地焦虑中，女人感觉到自己的耐心已到了极限，整个神经要崩溃了，长了这么大，这样的境况还是 第一次遇到，也许是自己的末日要来到了吧，女人的意识变得模糊起来，逐渐地她竟然睡着了，梦见自己变成了那可怜的卖火柴的小女孩，正在和那些纷纷扬扬的雪 花一起飞舞在空中……一阵急促的敲车窗玻璃的声音，她从梦幻中惊醒，由于极度恐慌她瘦弱身子颤栗得更加厉害了，在这荒郊野外，会是谁呢？会不会是司机到 了？年轻女人也想到了车上自己的货物，可在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了许多。她不敢出声，更不敢轻易打开车门。这时听到一个慈祥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孩子，别 怕，我是这附近的一老汉，我给你送棉被和馒头来了”。车玻璃上的积雪太厚，女人根本就无法看得到外面，在她犹豫片刻之后，费力的用冻得发僵的双手用了好大 的劲儿才把车门打开，借着雪光，她看到一位浑身沾满积雪的老大爷站在车外，怀中抱着一个破旧的棉被，一只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子，女人知道遇到好心人自己 有救了，赶紧接过大爷手中袋子，二话没说拿出馒头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那一次是她平生吃过最好吃的馒头，在一阵风卷残云之后，老人劝她下车走走，活动活动 冻僵的身体。由于太冷和坐在驾驶室里时间太久，她的双脚早就因麻木而失去了直觉，刚一踩到地面厚厚的积雪就给摔了个结实的跟头，大爷连忙扶起她，把怀里的 棉被披在她的身上，并搀扶着她来回在雪地里走动。那时她真的是太感动了，此时年轻女人想哭，可她欲哭却无泪，泪水不会是冻僵凝结成冰了吧。在老人的帮助 下，女人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逐渐好转起来，连忙向老人家道谢，那大爷只是憨厚地笑笑。告诉她以后遇到这样的情况千万别在车上睡着，那样会很危险的，应当的 外面多活动活动才对。这时侯司机也回来了，他一脸的愧疚表情，向女货主连连表示歉意，说因为雪太大路上塞车，还好司机记得给她买吃的东西了。她在吃过大爷 送的馒头后已不再对司机买的东西不感兴趣了。司机连忙开始安装买来的配件了，大爷就一直站在车子的旁边手拿电筒为司机照着亮，这时借着电筒的光年轻女人才 看清楚了大爷的模样，一脸的坑坑洼洼，一双深邃在眼睛镶嵌在他那张古铜色的脸上，满脸的苍桑与辛酸，身上的衣服很破旧，也显得很脏，背也有些弯曲。由于已 经是半夜时分，天气又实在是太冷，大爷拿电筒的手也一直抖动个不停。女人披着大爷送来的棉被，身体暖和了许多也不再象之前那么颤栗了。这棉被不时的散发出 一种浓浓的汉腥和炕土的味道，此时女人并不在意这种刺鼻的味儿，反而对这种浓厚的味道感到前所未有过的亲切和温暖，那是留存于记忆深处故乡的气息。大爷告 诉他们，他的家离停车的地方有两三里儿远。大爷说是他老伴发现冻坏的年轻女人，就让大爷给她送吃的和棉被来。司机希望大爷能为找来一桶水，还特意说会为大 爷付报酬的，大爷没吭声就走了，车终于修好了就等着加水了。可等了好长的时间也不见大爷来，司机开始着急了，认为大爷是不会回来了，像这种恶劣天气，谁会 有这么好心在三更半夜来帮人呢？再说了，帮他们的也是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呀！正在焦急中大爷和他的老伴为抬来了一桶水。能想象得出，在这样的黑天雪地中，让 俩位步履蹒跚的老人提着几十公斤重的水，走两三里的雪路那会是怎样的艰辛呢？一切准备就需，他们几个人的心情都舒畅了许多，估计天亮就能到家了。女人把棉 被还给了大爷，一并给到手的还有一张五十元的钞票，虽然那趋趋小数目替代不她对大爷的感激之情，但也只能用此微薄之意来表达她对大爷的感激之情了。司机也 忙着拿出一张五十元钞票塞进大爷手里也表示谢意，大爷连忙把两张五十元的钞票塞进老伴的手里让还给他们说：“你们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这样双目失明的遭老 头子能帮你们的忙，我的心里也很高兴的，我是不会收你们钱的。”
　　听到老人的这句话，年轻女人和司机同时惊呆了，无论如何也他们是不会想到在这 样寒冷的黑夜帮他们的风烛残年的老人仅然双目失明。久违的泪水从女货主的眼中夺眶而出。她同时也觉得万分羞愧，一个身体健全的年轻人尽然让这样一位老人在 这种恶劣的环境中为自己奔波，她觉得自己的脸一阵发烫，并再三的肯求大爷能够收下钱，可大爷死活不肯。在僵持不下的情况下，女人把自己一直带在身边的多功 能电筒送给大爷。她虽然知道大爷派不上用场，就做个留念吧，这样她的心才会稍微平衡，她也知道这小小的礼物对于大爷给予她的帮助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如果 没有大爷的帮助，不敢想象自己会是怎样的情形……
　　年轻女人一直想报答那位帮助过她的老大爷。她深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在过后的 几年中，年轻女人也一直在寻找那位盲大爷，可在那段公路附近居住的几户人家早就在那次事后不久拆迁了，没人知道孤苦的两位老人搬迁去了哪里，没能报答了她 的恩人成了她一块心病，之后凡是看到那些孤苦可怜需要帮助的老人，年轻女人都会不顾自己的囊中羞涩尽力的去慷慨解囊。是那位双目失明的大爷助人为乐的精神 一直在鼓舞并激励着她勇往直前地去面对生活，面对人生，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帮助那些应该得到帮助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