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11日 星期三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一)
  那天是农历七月初七,传统的东方情人节。
  这几年,人们越来越注重这个节日。因为爱情必须要通过表达来传递,当你爱上一个人时而对方却不知道,这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情人节恰好是个表达的机会。这一天,家家饭店、酒楼爆满,对对情侣相偎相依,浓情蜜意流淌在这个夜晚。
  在“金龙阁”一个临窗的位置上,却有三个大男人在喝酒,引来许多人的目光。
  他们是李焱、罗俊和陈伟。准确的说,是李焱和罗俊在陪着陈伟喝酒,因为就在情人节的头一天,他的老婆陆岩跑到别的男人那里去了。
  生活往往就是这么富有戏剧性。喝了不一会儿陈伟就醉了,他反反复复重复着一句话:“你们说,她天真不?网恋也相信,我要去北京找她,等我找到他们,我一定要他们好看。”
  就在他把这句话重复了十遍时,李焱和罗俊知道,该送他回家了。朋友在一起喝酒就有这点好处,喝醉了有人送你回家,独自一人喝酒就没这个荣幸了。
  李焱和陈伟、罗俊都在同一家广告公司任职。这家广告公司一共十几个人,除了一名总经理和秘书外,其余都是经理,李焱是策划经理,陈伟是制作经理,罗俊是他们的直接上司,副总经理。
  他们三个年龄相仿,经常在一起喝酒、侃女人、讲段子,一来二去,自然成了朋友。
  陈伟和她的老婆陆岩是十年前在南方的一所大学相识的,他们是同一届的,不过不在同一个系。陈伟学的是计算机专业,陆岩学的是电子自动化专业。陆岩是他们学校里最漂亮的校花。
  陆岩的美不是那种娇媚和艳丽,她的美是自然的、朴实的,是一种淡淡散发出来的风韵。美丽的女子中国东南西北到处都是,说到风韵,却独独被江南女子占去了七成,而陆岩正是这种江南女子。
  李焱认识陆岩是在他和陈伟、罗俊的一次聚会上,当陈伟挎着陆岩款款地走进来时,李焱的眼睛灯火初燃般地闪亮起来。那时的陆岩刚满三十岁,正处于女性的最佳时期,丰腴、圆润、光滑,就象枝头挂着的一只刚好成熟的梨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吸进这种味道给李焱的感觉舒服极了。
  让李焱魂牵梦绕念念不忘的还是陆岩的那双眼睛,在看到陆岩以后,李焱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水汪汪的眼睛”。陆岩的那双眼睛里的确有一汪水,而且这汪水还不时地变幻着各种形态,当她目视远方的时候,这汪水是深邃的潭水;当她看着你的时候,这汪水是平静清澈的湖水;当她和你说话的时候,这汪水灵动起来,又变成了波光莹莹的溪水。
  李焱被这双眼睛电了后,便放不下了,他总是找各种借口与陈伟、陆岩、罗俊几个一块喝酒。
  陆岩很能喝酒,而且喝了酒话特别多。又是一次聚会,李焱紧靠着陆岩坐下来,陆岩喝了酒,脸庞红红的很好看,说话时,那高耸如峰的胸脯不停起伏。李焱感觉要被电流击穿一样。陆岩一边喝着酒一边同李焱讨论着池莉的小说。
  陆岩说,在所有池莉的小说中,她最喜欢的是池莉的《让梦穿越你的心》,她说,她看这篇小说的时候,她深深地沉浸在池莉所营造的那种淡淡的诗意与忧伤中,那一种气息非常单纯,令她流连忘返,她因了读这篇小说而对空旷、高远流淌着碧蓝的西藏有了一份期盼,她说,她一定要在有生之年去一趟西藏。
  李焱说,看得出你是个浪漫的女人,他说,比起《让梦穿越你的心》,他更喜欢池莉的《绿水长流》,池莉所描勒的庐山如琴湖的浓雾还有山上石头小屋的温馨,都让他温暖地想念。
  她说,显而易见,人都希望一生有一桩浪漫的奇遇,这是人内心深处隐密的一个情结。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讨论着,陈伟和罗俊喝着酒听着他们的高谈阔论不时地取笑着他俩。
  酒局散了,他们的讨论还没有结束,陆岩意犹未尽,于是邀请李焱到她家里接着聊,李焱当时也正侃在兴头上,便没有推辞,跟着她和陈伟一起去到她们家。
  陆岩的家虽然不是很大但布置得很温馨,看得出陆岩是个非常有品位的女人。陆岩让李焱坐到她身边的沙发上,支使陈伟去厨房泡茶,然后她甩掉拖鞋歪倒在沙发扶手上继续同李焱聊着池莉。
  由于酒精的作用,陆岩的脸颊泛起一片红晕,双目半睁着瞅着李焱,目光迷离,眼帘处像似腾起一层薄薄的雾,薄雾后面波光粼粼,她的整个身体在李焱的眼里虚化起来,就像夏天里渐渐融化的奶油雪糕,如果不马上吞食就会化作一滩奶水。
  李焱明显地感觉到他身体里的某一点忽然跳动了一下,接着,一种异样的感觉从那一点呈放射状荡漾开来,很快充满全身,最后把灵魂顶出躯壳之外。
  直到陈伟端茶进来,他才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来,他连忙告辞说:“陈伟,太晚了,我回去了,小陆,你也喝得差不多了,我们改日再讨论吧。”
  “恩,慢走啊,我不送了,陈伟,你去送送李焱吧。”陆岩醉眼朦胧地说着。
  “不用了,我走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李焱与陈伟告辞后,下了楼,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依然恍恍惚惚的。晚风吹过来,周围的一切都模模糊糊,只有脚步异常清晰,他就像行走在一个梦境里,陆岩给他的那种感觉还留存在他身体里的某一处,只不过被风吹淡了许多。
  (二)
  如果你现在看到陈伟那付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样子,可能会觉得他很难配得上陆岩。
  其实在大学时代的陈伟是非常出众的,他有着北方人高大健壮的体魄,喜好运动,朝气蓬勃,还是学院足球队的主力后卫。
  在南方人居多的学院里,有不少南方的女生追他。然而,他却全都不以为然。在大二时,一次上大课,他看到了陆岩,他的心里如流过了一道清泉,他认定了这个女生就是他一生的所爱。可陈伟天性里少了几分浪漫,而陆岩却是个极浪漫的女生,陈伟要想获得陆岩的青睐,真的不太容易。
  但他的天性里有一份执着的韧劲,既然他把今生的所爱锁定为陆岩,那么下一步就是对她发动攻势。
  陈伟把追陆岩看作是打一场旷久的战役。他首先制定了策略,他采用的是单刀直入、包围中心、扫清外围。
  他首先找到一个和陆岩同班、关系又较密切的一个女生,想方设法和她套上老乡关系,又请她吃了几顿饭,然后直言请她当介绍人。这个女生吃了陈伟的嘴短,况且这个请求又惠而不贵,自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她不断地在陆岩面前将陈伟吹捧。
  终于,陆岩答应与陈伟处处看了。陈伟乐得向陆岩发出了各种各样的邀请,跳舞、看电影、一起吃饭、看他的足球比赛等等等等,几乎包括了那个时候大学生们的各种课外娱乐活动。
  虽然陆岩屡屡爽约,但陈伟并不气馁,在他的坚持下,陆岩赴约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可是陆岩依然坚持将他们的关系定义为普通朋友。
  于是陈伟又发动了第二阶段的战役,他把同时追求陆岩的男生排了号,然后逐一找他们谈话。
  谈话的大意是:“现在陆岩是我的女朋友,你们不要再打她的歪主意,否则小心脑袋开花。”
  这样一来,懦弱一些的追求者便选择了放弃,当然仍有几个不服气的,都被陈伟约上几个东北老乡堵到暗处一通修理,便全部偃旗息鼓了。
  陆岩知道后对他的行为十分的生气,她气呼呼的跑来找到陈伟,大声斥问:“陈伟,你太卑鄙了,你怎么能这么做?”
  陈伟的回答既蛮不讲理又掷地有声,他说:“岩,对不起,我也知道这样做不好,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谁叫我那么喜欢你呢,看见他们对你死气白赖的,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陆岩气的脸色煞白,丢下一句“死相,再也不理你了”扭头就走。
  陈伟的攻势并没有因陆岩的“再不理你了”而就此停止,他一面到处宣布陆岩是他的女朋友,让男生对她望而却步;另一方面又派出好几个说客,轮番做陆岩的思想工作。陈伟为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讲义气、够朋友、乐于助人,因此他的朋友特别多,他的朋友也都很愿意帮助他。
  陆岩可不是那种被轻易说动的女生,在陈伟和他的朋友们的轮番攻势下,她虽然没有就此不理陈伟,但对他依旧是不冷不热的,这令陈伟非常的失望和焦虑。
  正当他们的关系处于胶着状态时,转机出现了。
  陆岩的父亲来了,他是来出差的,借机会来看看女儿。就近住在学院旁边的旅店里。陆岩的父亲是一位工程师,对女儿爱如掌上明珠。父女俩的感情相当的深厚。父亲来后,陆岩下了课就赶紧跑来旅店陪着父亲说话。
  一天傍晚,他们刚在学院外面的小饭馆吃过晚饭,陆工程师突然肚子疼了起来,疼得他腰都直不起来了,他捂着肚子疼得蹲到了地上,脸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滚。陆岩吓得手足无措,慌乱中她突然想到了陈伟,于是一路飞奔,来到男生宿舍找到了陈伟,她气喘嘘嘘地说:“陈伟,我和爸爸在学院门口的小饭馆吃饭,他突然肚子疼得不行了……”
  “哦,岩,你别着急,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陈伟边说边抓起衣服一阵风似的赶到小饭馆,把陆岩的父亲一口气背到了医院。
  在医院,陈伟使出了他浑身的解数,挂号、背陆岩的爸爸检查、化验、取化验单、找病床、喊护士打针……跑得满头大汗。陆岩和她的爸爸非常感动。特别是陆岩的爸爸一个劲地说:“小伙子,真不错。”
  陆岩的爸爸得的是急性阑尾炎,幸亏送的及时,在医院里打了三天的点滴就好了。陈伟逃了三天课,专门来医院陪护,他就像儿子照顾父亲那样,既体贴入微,又自然而不做作,深得陆工的好感。尽管陆岩没有说什么,但在陆工的心里已经将他当作未来的女婿了。他临走时,用父亲那种特有的口吻对女儿说:“陈伟这孩子真不错,你要和他好好相处。”
  陆岩爸爸的话对陆岩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再加上陆岩此时已被陈伟追的筋疲力尽,于是她放弃了抵抗,乖乖地做了陈伟的俘虏。
  从此,在学院的小路上,在食堂、图书馆、自习教室里,到处都是陈伟和陆岩成双成对的身影,引来许多羡慕的目光。
  而此时的李焱却没有陈伟那么幸运。他是在武汉上的大学,大二时,他也喜欢上了同班的一位女生张欢。
  张欢比李焱大两岁,在李焱的眼里,她不仅仅是外表的美丽,她的身上更具有一种成熟女性的魅力。李焱不喜欢小女生,觉得她们很没有女人味。相反张欢的举手投足都十分的得体,一颦一笑都特有味道。
  尤其是当张欢和他交谈的时候,总是用充满笑意的目光注视着他,让他感觉非常地舒服。张欢的一切都深深地吸引着李焱。
  李焱到底喜欢张欢到什么程度,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每到夜半醒来,满眼都是她的笑魇
  李焱想尽了办法在各种场合制造同张欢邂逅的机会。为了能够多看上她一眼,他追逐着她从一个食堂辗转到另一个食堂,他很希望吃饭的时候能与她坐在一起,一双筷子叉起个馒头,你一口我一口,如果再和她说上一两句绵绵的情话,那该是多么浪漫和惬意啊!
  张欢当时是系学生会主席,为了接近张欢,李焱通过竞争也弄了一个学生会干部的职务,为的就是方便和她以谈工作的名目进行接触。
  张欢对当时流行的“成功学”很感兴趣,李焱为了讨好她,随时随地捧着卡耐基的书。和她谈话也张口闭口“人性的光辉,人性的弱点”什么的。
  正当李焱以自己的方式逐渐接近张欢的时候,却发现在张欢的身边早已聚集着好几个追求者。他的心情有些急迫起来,便更加大胆地向她示爱,希望她能尽快作出抉择。
  张欢虽然明白李焱的心思,但她总是若即若离,既暧昧又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女人的的心思真的很难猜,李焱琢磨来琢磨去也没琢磨透。
  李焱还发现她对围在她身边的几个男生都是那么好,一点也看不出她的天平会向哪个方向倾斜。
  李焱十分的苦闷和迷茫,他下了决心不再等下去了。他要主动出击,让她表明态度,那怕死也要死个明白。于是李焱给她写了一封信,确切地说是一封情书,这是当时他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举动了。
  在这封信的开头,李焱给她写了一首诗:
  瞬息千变的你怀中的云
  所有的路都通向迷谷
  涉足的鸟儿尽唱着忧伤的歌
  我无声的扣门是对是错
  我不是游人
  是虔诚的香客
  你的长藤如发可任我爱抚
  你醉人的酒泉可任我啜饮
  你温存的晚风可否抚慰我多皱的心
  我只知道峰顶有一对月光潭和一个传说
  那传说是我在潭边结庐而居
  成为你永远的风景
  凭栏处目光是软软的丝线
  山涧的流水流呀流
  流不走你藏不住的春色
  一山空旷只剩你我同夕阳话别
  接着,他在信中写道:欢,这首诗表达了我对你的情感,我知道我不是你唯一的追求者,但我保证是最虔诚的一个。我现在感觉很累,本来我想给你更多的时间,但是我累了,而且,我同样认为“爱情是两颗心在一起地碰撞,而不是一颗心不断地去撞击另一颗心。”因此,请你给我一个真诚地答复,无论如何,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李焱踌躇满志地将这封信投了出去,满以为它会像一枚砝码,重重地落在张欢情感的天平上,然而结果却并非向他想象的那样。
  张欢看到信的第二天,在操场上找到了李焱,以极其平静的口吻对他说:“李焱,你的信我看了,写的很好,谢谢你这么看重我,不过我不想在大学里处对象的,你和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想我们还是做朋友更好些。”
  李焱一听,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许多话涌到他嘴边。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憋了半天说了句:“那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便转身离开了。
  此后,李焱没有再继续追求张欢,更没有去做她的“朋友”,他心里明白像张欢这样的女人要的不是爱情,也不是友情,她要的是俘虏。李焱不想做她的俘虏。他不是高傲,也不是坚强,因为他懂得男生和女生对待俘虏的态度是不一样的,男生总是优待俘虏,而女生则截然相反。李焱选择了逃离,并在大学剩余的时间里一直远离感情。
  这是留在李焱心中的一个结,虽然岁月已悄悄地走远,但张欢的笑魇依然会时不时地跳出来刺痛着他的心,直到他看到了陆岩,一颗燥动的心又魔鬼般地燃了起来。
  (三)
  李焱是五年前与陈伟相识的,当时他从一家国有企业跳槽来到这家广告公司,也算他们有缘,同一时间,陈伟也从另一家企业跳到这里,此后,他们便成了同一办公室工作的同事。
  陈伟给李焱的第一印象也说不上是好是坏,他皮肤黝黑、体格粗壮,说话稍微带一点口音,一点也不像学生出身,倒像是在城里经商多年变得十分油滑的农民。
  陈伟的家乡靠近大海,海边一带生活的渔民和农民性格豪爽,喜欢讲笑话,有些精明甚至是狡诈。他们的口音非常有特点,据传说那是一种古音,老百姓则以海边盛产的一种味道鲜美的贝类来给这种口音命名,称他们的口音是“海蛎子”味。听他们用这种口音讲话,即使话题很严肃,也会让人感觉很好笑。
  陈伟平时有两大爱好,喝酒和打牌。跟他爱好相同的大有人在,于是呼朋引类,组织酒局、牌局成了陈伟业余时间不拿薪水的工作,而他的朋友们也乐此不疲,这就更激发了他的热情,他为此不知疲倦的忙碌着,日子过得滋润而充实。
  李焱不会打牌,也不愿意看别人打牌,陈伟组织的牌局他毫无兴趣,却独独钟情于他组织的酒局。原因很简单,去了他可以经常见到他心仪的陆岩。
  中国的酒局相当于西方的PARTY,是鼓励参加者带上女伴的。有一段时间,陈伟经常带着陆岩参加各种酒局,虽然陆岩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但自从有了李焱参加进来,她似乎对酒局也有了兴趣。
  陆岩喜爱文学,特别爱看路遥、刘震云、池莉的小说,而陈伟的朋友中只有李岩还算得上文学爱好者,对这些作家的小说也不陌生。他们在一起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在酒桌上,他们常常游离于群体之外,进行私聊,甚至全然不顾其他人在讲些什么,那种感觉对李岩来说真是爽极了,他常常自鸣得意,有啤酒喝,有美女陪聊,夫复何求呢。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李焱在酒桌上见不到陆岩了。他的心好似悬在空中没着没落的,他几次婉转地向陈伟打听,陈伟总是轻描淡写地说:“忙。”
  别人的老婆,李焱也不好多问,没有陆岩参加的酒局索然无味,他渐渐地对酒局开始厌倦起来。
  李焱非常地想念陆岩,一天,他和陈伟一块加班赶一个活,到了晚饭时间,活已经赶的差不多了,他就借机对陈伟说:“老陈,咱们吃饭去吧,吃完了再干,今天我请客,把陆岩也叫上。”
  听到李焱提到陆岩,陈伟的脸上忽然阴晴不定起来,他的眼睛露出少有的忧伤,他把头转过来,对李焱长叹了一声说:“唉,李焱,你平时跟陆岩挺谈得来的,有空替我劝劝她,她现在迷上了网络,天天上网到下半夜,正和北京的一个男人搞网恋呢,还说要跟我离婚。”
  “不会吧,”李焱有些惊讶。
  李焱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像是在自语:“小陆也真是的,都多大了,还相信网恋,可能是玩玩吧,那么紧张干嘛。”
  “是真的,我是拿自己老婆开玩笑的人吗?”
  “小陆很有头脑,怎么会做这种傻事?”
  “你不了解小陆,她其实很幼稚的,男人说什么她都信,我说过她很多次,一点用也没有,你有时间约她出去好好劝劝,她挺听你的。”
  陈伟说陆岩听李焱的,让李焱有了一丝沾沾自喜,他也没申辩,答应说:“你把她电话给我,我找她谈谈。”
  李焱把陈伟给他的陆岩的手机号记下后,迫不及待地拨通了她的电话,那端传来了他熟悉的声音:
  “喂,你好!哪位?”
  “小陆,是我,李焱。”
  “李焱呀,好久没见你了,还好吗?”
  “是好久了,你都快把我忘了吧,我嘛,还那样,不好也不坏,凑合混吧。”
  “哈,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你是我的知音啊。”
  “是吗?太荣幸了,晚上有时间吗?”
  “哦,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很久没见你了,想见见你啊,请你吃个饭。”
  “少来啊,找我到底什么事啊?”
  在陆岩的一再提示下,李焱方才想起找别人老婆出来是需要理由的,便连忙说:“是有事情,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面谈。”
  “哦,是这样啊。”
  她犹疑了一下,说:“那好吧,不过我已经吃过饭了,过二十分钟,我们在滨江公园的凉亭见吧。”
  “恩,好,我等你,不见不散。”
  (四)
  李焱放下电话就急忙下了楼。李焱的公司就在开发区,离江边很近,不到十分钟他就来到了鸭绿江边。
  鸭绿江发源于长白山天池,因江水的颜色酷似野鸭头顶的羽毛而得名“鸭绿江”。鸭绿江一路南行来到这里,当她进入这座城市的时候,已经彻底退去了小溪的娇羞和小河的青涩。她的水面开阔,水波温润,柔和,静谧,悠远,俨然已是一位风姿绰约、仪态万方的成熟女子。
  李焱倚着栏杆眺望着鸭绿江水等着陆岩。江水泊泊的流淌,温暖的像是一个情人,李焱静静的欣赏着,心中涌上美好的感觉。
  他抬腕看了看表,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往滨江公园的凉亭走来,远远地他就看见陆岩斜靠在长椅上的一端,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托住下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焱走了过去,陆岩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示意他坐下,然后向远方注视着。他们俩个坐在滨江公园的长椅上,仿佛是坐在画中。
  油绿的草坪,五颜六色的野花,台阶上的青苔,风中轻舞的细柳,江面上飞翔的沙鸥,夕阳残留的晚霞,流淌着一种美妙的韵律。
  陆岩明显地消瘦了许多,面容有些憔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李焱看着她,心中滑过一丝酸楚,他很想把她揽在怀里,给她安慰。但以他目前的角色是不便有如何举动的。
  他默默地看着她,思付着该怎样把话题打开。网恋对于李焱来说完全是陌生的,他上网就是看看新闻,玩玩传奇,斗斗地主,偶而也与网友聊聊天,浑天呼地地乱侃一通,从没有把感情投入到网中去。他觉得那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他认为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在现实中发生了,坐在他身边的陆岩,真的在网恋吗?会不会是陈伟乱吃醋,多心了呢?
  还是陆岩首先打破了沉默,她说“李焱,你找我有什么事?是不是陈伟让你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依然注视着远方,语气平缓而沉静。
  “哪里的话,没有陈伟,我就不能来找你呀。” 李焱申辩道。
  “少来,陈伟不让你来,你会来找我?”她质疑道。
  李焱本来想说:“我想来就来嘛。”又觉得和今天的话题不符,便改口说:“好久不见,你都在忙什么?”
  “我能忙什么,还不是上班、下班、做家务、带孩子。”她幽幽地说。
  “听说你在玩网恋,还要跟陈伟离婚。”
  李焱直刀直入,直奔主题,并且用了一个“玩”字,以示他对网恋的轻蔑。
  “网恋?哈!是陈伟说的吧?”
  “难道不是吗?”
  “我并没有网恋,但要跟陈伟离婚却是真的。”
  见她不承认网恋,李焱原先准备好的“网络是虚幻的,网上尽是骗子”之类的话只好暂时搁在一边。
  “你和陈伟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吗?为什么要离婚呢?”李焱问道。
  “我和陈伟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而是……”她话锋一转,反过来问李焱:“你觉得我和陈伟在一起合适吗?”
  “现在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晚了点,这个问题又是我能够回答的吗?”
  “李焱,你了解陈伟,大概也知道我,我和陈伟的背景、经历、性格、爱好、生活习惯、人生态度都完全不同,我们的结合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女人一旦把婚姻上升到理性高度来批判,这段婚姻恐怕就长不了了,李焱想。
  但他还是忍不住要替陈伟辩解几句:“陈伟这人还是不错的。”
  “恩,你说得对,陈伟是个好人,他对人热情,对我,对我的家人都很好,我就是看重这点才嫁给他的,可这又能怎么样呢?他只能做个好朋友,但不能做个好丈夫。”
  “你和陈伟的感情不是一直都很好吗。”
  “我和陈伟是有过美好的回忆,可是结婚以后,我发现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对,是恢复了他本来的面目,他整天就想着喝酒、打牌,一点上进心都没有,最不能让我容忍的是,他经常喝的醉醺醺的,回家倒头就睡,把臭袜子、脏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我也曾想办法改变他,陪他在家里喝酒,同他吵、同他闹,软的硬的都使过了,没用,我也累了,对他也彻底失望了。咱不说这些了,你也不用劝我,你还是劝劝陈伟吧,劝他放过我,毕竟我最好的时光都给了他,他还要怎么样呢?”
  李焱虽然没有闹过离婚的经历,但他也懂得,女人一旦后悔把青春时光给了一个男人,说明她同这个男人已经恩断情绝了。
  看着陆岩那副厌倦的模样,李焱的心底滑过一丝凉意。他不甘心就这样撤了,他换了个角度对陆岩说:“如果你们离婚了,你打算到哪去?”
  “我打算到北京去,在那儿找个工作,重新开始我的生活。”
  李焱心里一惊,陈伟果然不是空穴来风,真有一个男人,在北京,在那儿张开双臂等待着她。
  “小陆,你去投奔网上认识的那个男人,他可靠吗?不会是骗子吧。”
  “李焱,你怎么这么说话啊,我不是去投奔哪个男人,而是找朋友帮忙在北京找个工作。”陆岩有些不高兴地纠正着他的话。
  “你想的也太简单了吧,两个素昧平生的人在网上相遇,仅靠聊天就能擦出爱情的火花,这种网恋能够相信吗,又值得相信吗?”
  李焱说地慷慨激昂,他要彻底打碎她的幻想。
  “哈,李焱,什么网恋啊,我可没有那么浪漫,你说的那个男人是我的同学,我把事情经过说给你听听吧。”
  “好啊,我洗耳恭听。”
  (五)
  陆岩接着说:“他叫郑明,是我大学的同学,在大学追求过我,后来被陈伟知道后,找人狠揍了他一顿。虽然如此,他依然没有放弃,后来是我告诉他,我已经和陈伟好上了,让他不要再来找我,他才伤心的离开。从毕业后,我再也没有见到他。可是,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巧,也许缘份天注定吧,总之,我觉得天意难违。”
  “哦,是吗?怎么个天意难违啊!”李焱的问话有些酸溜溜的味道。“
  “是这样,我平常很少聊天,那天陈伟又出去喝酒了,我给他打了好几遍手机,他也不回。百无聊赖我打开了电脑,又鬼使神差地开了QQ,我平时不加人,也没有好友,就在QQ上面找了一会儿,突然看到一个名叫”证明“的网名,我突然间脑袋灵光一闪,想起我那同学郑明,于是,试着添加好友,不想轻轻送送添加成功了。
  我们在网上聊了一会,他就说,他感觉我很像他的一个老同学,我心里也在滴咕,不会那么巧吧,莫非真是郑明。“
  “果真是他吗?这个世界不会这么小吧。”李焱悻悻地插嘴道。
  “恩,这个世界就这么小,缘来挡不住。他向我发来远程视频请求,我也很好奇他到底是不是郑明,于是就开了远程视频。
  视频中,我们互相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四目相对,他说出的第一句话是,还那么漂亮,更风韵了。我说出的第一句话是,还那么俊朗,更成熟了。
  虽然我们快十年没见面了,但岁月似乎没在他的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他说,眉眼之间,动静之间,顾盼之间,我依然还是从前的那个他深爱着的姑娘。我说,岁月的河啊流啊流,你依然还是从前那个怎么也改变不了的那个人。我们就这样在视频中久久地看着对方,看着,看着,俩人的眼睛就湿了。过了许久,我们都竭力掩饰住涌上来的某种东西,爆发出一通莫名其妙的傻笑。“
  “哦,还有这么巧的事啊?” 李焱有些惊讶。
  “是啊,一开始我也不敢相信,不过事情真的就是这么巧。后来通过聊天,我知道了郑明大学毕业后分配在一家国有企业,后来他不愿意就这么碌碌无为地混日子,不久他就辞职去了北京,开始了‘北漂’生活。现在他已经是一家外资企业的总经理了。他平时也很少上网聊天,巧得是,那天他一上网就看见我加他,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就通过了。
  后来我问他,为什么没有犹豫就让我通过了,他说是因为我放在QQ上的头像是一幅盛开着的玉兰花,他知道我最喜欢玉兰花,于是就让我通过了。他说,在以前别人加他,他慨不理睬。“
  李焱感叹地说:“看来冥冥中还真有天意。”
  “是啊。”陆岩接着说道:“郑明的经历也非常坎坷,他走到今天,也是他辛苦打拼出来的。郑明跟我说,他刚来北京时,几乎身无分文,只能住在地下室里,为了生活,他干过很多工作,最后在一次招聘中来到了现在的这家外企。
  一开始,由于他英文不好,一直不受重用,他便下决心一定要把英文拿下来。从此,他便来往于单位、外语学校和宿舍之间,每天不到半夜两点钟决不睡觉。就这样不到两年,他的英文水平突飞猛进,可以和老外自如的用英文交流了。外国老板非常赏识他的才能和进取心,很快就把他提拔为总经理,年薪五十万“
  听着陆岩如数家珍地介绍着郑明的奋斗史,李焱一时竟无言以对。
  (六)
  傍晚的江岸公园渐渐宁静下来,当晚霞全部沉入水天交接处时,很绚烂的江边立刻变得苍白起来。
  李焱看着陆岩,一个微笑花一样盛开在她的脸上。李焱在心里暗叹,这就是女人,常常有些意想不到的愿望,这些愿望,她们只要想一想都会觉得幸福。
  陆岩的神情不易觉察地打动着李炎。他不希望陆岩受到伤害。他眼睛瞅着陆岩,真想问问她,知不知道郑明的婚姻状况,他结没结婚或是离没离婚?又觉得很多余。很显然他们早已在网上把彼此的婚姻状况作了通报。郑明是不会在乎陆岩结没结过婚的,陆岩也不会在乎郑明结没结过婚的。
  虽然她刚才还不承认网恋,可是看她满脸甜蜜幸福的样子,这不算网恋,算什么啊?
  李焱相信陆岩绝不是那种傍大款的女人,她要的是一个既能够并肩奋斗,又能够一起分享成功喜悦的男人。而郑明就是这样的男人。这极可能就是她少女时的梦想,像陆岩这样充满浪漫情调的女人,还有什么比梦想更值得她去追求呢。
  李焱把目光像更远处伸去,此时的陆岩也在向远处眺望,就在李焱收回目光不经意地看向陆岩时,他看到了陆岩流星般燃烧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这个女人已经把自己燃了起来。为了彻底让她清醒起来。李焱使出了他的杀手锏,他表情严肃地对陆岩说:“陆岩,你想过没有,你不仅仅是个女人,你还是个母亲,你走了,那童童怎么办?”
  童童是陆岩和陈伟的儿子,已经七岁了,刚上小学一年级。李焱此时提起他们的儿子对她似乎有些残忍,但他又觉得这句话他必须得说。
  果然,李焱看见陆岩的眼睛里渐渐起了一层雾,那雾越来越浓,最后凝结起来,停留在眼角。
  李焱的心里涌上了不忍。不过这个问题显然她已经考虑过很多遍了,她说话的语气显得异常地平静。
  “李焱,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非常舍不得抛下童童,我很想带童童一起走,但陈伟是不会答应的。童童从小就淘气,自从我和陈伟闹离婚以来,他好像突然一下子长大了,懂事了,我们家养了两只画眉,一公一母,前几天不知怎么笼子没关好,那只母的飞跑了,只剩下只公的,童童就说,那只鸟就像是妈妈,它飞走了,妈妈也要走了。我听了后,好心酸。我对不起他,不过他是个男孩子,经历过一些挫折也许会变得更坚强些,我想过了,我去北京工作,收入会比在这个小城多很多,我会把我全部积蓄都留给他,如果他大了,想来北京,我一定倾其我所有给他。权当是一种补偿吧。我只是担心童童晚上睡觉会找我,他习惯了跟我睡。”
  说到此,陆岩开始呜咽起来。
  李焱的心随着她的呜咽揪在了一起。他掏出了面巾纸,为她轻轻地擦了擦,然后温柔地陆岩说:“小陆,既然不放心孩子就不要走了,我也舍不得你走啊。”
  陆岩转过头来看了看他,竟说出一句令他终身难忘的话来,她说:“李焱,你非常有才气,我很欣赏你,你在这个地方施展不开,不如和我一块去北京发展吧。”
  听到这些话,李焱的心突然猛烈地跳了几下,他没想到她会如此说,一时间竟呆住了。
  就在李焱一愣神的功夫,陆岩把头又转了回去,话也变了,“我知道你现在不会去的,你将来如果到北京,记得来找我啊。”
  此时,暮色四合,天空灰暗,李焱看不清陆岩脸上的表情,只觉得刚才好像离她很近,这时又遥远了起来。
  李焱只好干笑了两声说:“好啊,等你将来发达了,我一定去北京投奔你。”
  这句话说完,李焱忽然发现,他似乎与此次谈话的目的背离了很远。
  (七)
  李焱不觉暗暗叹息。陆岩本想问他“你会来吗?”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敏锐地感到她的这句话在李焱的心中掀起了波澜。她不想去探究,李焱也不想说,这样,他俩仿佛又有了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
  沉默了一会儿,陆岩说:“很晚了,我想回去了,童童该睡觉了。”
  “恩,好吧,我送你回去。关于去北京的事,我希望你慎重考虑考虑。”
  “放心吧,我会做出我应有的选择。”
  “旦愿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把陆岩送回了家,李焱又折了回来,重新坐到那张长椅上,反复琢磨着陆岩刚才的话。
  他反复地在想,陆岩说要他和她一块去北京是今天话赶话说出来的,还是原来就有的想法?同另一个男人一起去投奔网恋的情人,她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这起码说明她对他的信任程度要超过郑明,可那又怎么样呢?她知道他现在是一定不会去的,要是他真的同她一块去又会怎么样呢?他算什么?老乡?朋友?娘家亲戚?还是备用轮胎?
  月亮出来了,不那么园,不那么亮,模模糊糊含在云层里,就如同陆岩的话语,让他完全看不到清澈。江边的游人早已散尽,公园里只剩下三俩对情侣,他们相拥在一起,或轻语,或调笑,或深吻或无言,任由公园里昏暗的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扭曲、搅拌成模模糊糊的一团。
  一阵晚风吹来,李焱轻微地打个冷颤,可那些相拥着的情侣却浑然不觉。
  想当年,在南方的那所大学里,陈伟和陆岩不正是这样的一对吗?当他们相拥在一起的时候,能否顾及到远处那郑明投来的目光和那目光里蕴含的内容呢。能和心上人相依相偎无疑是幸福的,而看见心上人依偎在别人怀里又是什么滋味?
  想到此,李焱突然有点同情起郑明了。郑明一直爱恋着陆岩,也许,在陈伟和陆岩相拥的时刻,他就在不远处伤感地眺望着。毕业后,天各一方,他连看一眼心上人的机会都没有,爱恋的火焰渐渐熄灭了,残余的灰烬也一点点随风而逝。
  谁想到多年以后,一个叫互联网的魔法师又将他们的空间结聚成了一点,而此时她还是她,他却不是他了,他早已脱胎换骨,化蛹为蝶,变成了一个有奋斗史的男人。有多少男人奋斗了一生,不就是为了将心上人拥在怀里,给她讲自己的奋斗史吗。谁还在说网络是虚幻的呢,没有它,幻想只能是幻想,有了它,幻想才能变成现实。
  尽管如此,李焱还是决定帮助陈伟把陆岩留下来。他在想,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永远别想找回来,也许这才是公平的。网络能够战胜空间,未必能够战胜时间,目前他们在一起的仅仅是两颗心,还不是完完整整的两个人,从这一点来说,网络仍然是虚幻的,用时间应该可以将他们再次分开。
  第二天上班,李焱在公司见到了陈伟,便把昨晚同陆岩的对话大略地向他讲述了一下,当然隐去了郑明还有陆岩想要同他一块去北京的那句话。
  最后李焱语重心长地对陈伟说:“哥们,没什么大不了的,女人在网上精神出轨是常有的事,只要还没到实质阶段就好,你现在只要对她好一点,坚决不同意离婚,拖上一段时间,事情自然就过去了。”
  陈伟当即表示:“李焱,够哥们,对,就这么办!”
  (八)
  傍晚,陈伟下班了去菜市场买了陆岩爱吃的鱼和一些青菜,准备回去露两手,让陆岩高兴高兴。
  陈伟一进屋就开始嚷嚷:“岩,我给你买了鱼,一会儿烧给你吃啊。”
  陆岩一无表情,没有搭理他,正在写作业的童童高兴地拍起了手,“噢,爸爸做鱼了,爸爸做鱼了。”
  陈伟从小在海边长大,对海产品的烹制很有一套。陆岩和童童都很喜欢吃他烧的鱼。只是他这几年越来越懒,很少下厨房露他的那一小手。
  今天,他刻意要表现一下,没有理会陆岩对他的不理睬。兴致勃勃地下了厨房,不一会就做出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然后殷勤地把他们娘俩拽到了餐桌旁。吃饭时一个劲地往他们娘俩碗里夹着鱼肉。
  但陆岩始终阴沉着个脸。吃完饭后,陆岩站起来要去洗碗,陈伟赶忙说:“岩,你坐着,今天我来。”
  说着拉起陆岩的手说:“看,我老婆,一双秀丽的手都开始粗糙了,岩,我以前对你爱护不够,从今天开始我一定好好疼爱你,洗碗,做饭,家务话,我统统包了,你只要管好童童就行。”
  陆岩看了看他说:“话可以循环着说,活也可以循环着干,可是,我的青春再也不能循环了,我们缘尽了,你就放我走吧。”
  “不行,你是我的,永远是我的,我绝不放你走。”
  说完抓起餐桌上的碗往地下狠狠地砸去,只听“砰”的一声脆响,一个细花瓷碗被摔得粉碎。
  童童吓得大哭起来。
  陆岩抱起了童童进了里屋,“砰”的一声扣上了房门。她把童童哄睡了,关了灯,躺进了被窝。
  过了一个多小时,房门外响起了钥匙的声音,是陈伟在用钥匙开她的房门。他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摸黑上了床,他撩起了被子钻进了被窝,把陆岩紧紧地搂在了怀里又是亲吻又是抚摸,陆岩怕弄醒了童童,没有挣扎。这种充满激情的触摸,在以往陆岩会热烈地响应,但是,今天,她犹如一只正在冬眠的蛇,任凭陈伟再怎么释放能量,通体依然冷冰冰的。摆弄着这个麻木的女人,陈伟突然地泻了气,他从陆岩的身上滚落下来,他知道,陆岩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在离他而去。
  他突然间对这个世界生出了怨恨。
  一连数天,陈伟都闷闷不乐,沉默寡言的,像变了个人似的。他的顶头上司罗俊,看陈伟这两天心情不大好,就对他说:“陈伟,别愁眉苦脸的了,晚上下班,叫上几个哥们去喝两杯,我请客。”
  “嗨,还是哥们好!这个世界缺什么,也别缺友谊,多什么也别多爱情。友谊多美好,爱情太伤人。”
  旁边的李焱抬头看看他说:“陈伟,怎么这么多感慨,是不是和小陆又别扭了,我不是教你了,对她好点,女人最怕哄了。”
  “唉,哄了,我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可还是热脸贴在冷屁股上。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非常恨这个世界,恨那个什么狗屁网络。”
  “别介啊,你看,外面阳光多灿烂,一点阴雨总会过去的。”李焱充满热情地说着。
  “唉 ,旦愿吧,希望陆岩不要走火入魔,跟我本本份份地过日子。”
  “会的,一定会的。”罗俊和李焱一起说道。
  陈伟的脸上终于放了一点晴。
  (九)
  八月是这个北方小城舒适的季节,难耐的炎热过去了,惬意的清爽来临了。
  陈伟的心情却与这个季节截然相反,他的心是焦灼的,仿佛是在七月的艳阳天下行走,急迫地想找到一片绿荫。他想弄明白为什么自己与陆岩十几年的感情比不上虚幻的网络所带给陆岩的喜悦。一想到这儿,他的心里就腾腾地蹿出一股一股的火。
  时间在陈伟的焦虑中很快过去,下班了,罗俊过来拍了拍陈伟的肩说:“走,哥们,喝酒去。”
  陈伟收拾收拾与罗俊一行五人下了楼,去了他们常去的“金龙阁”,要了个包间,哥几个尽情地喝了起来。喝到十一点还未尽兴,又去“九歌城”狂吼了一通。
  当他们脚步踉跄着走出“九歌城”时已是下半夜了。微凉的风拂过他们酒后的脸颊,他们只觉得身子像在云雾之中。哥几个在岔路口分道扬镳。
  李焱坚持把苦闷的陈伟送到他家楼下才打车返回。
  陈伟一边沉浸在朋友的友情中一边上了楼,他掏出钥匙开了门,进来一看,陆岩仅穿着睡衣坐在电脑前与一个男人在视频。他的脸色顿时变了,血往头上涌,他大吼了一声:“不要脸的女人。”
  不由分说上前就把电脑关了。
  陆岩瞧着他那副酒气醺天的样子,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嘴里轻蔑地说道:“扶不起的阿斗,就知道喝。”
  “你这个坏女人,不守妇道,红杏出墙,还敢瞧不起我,老子今天非把那惹祸的家伙砸了不可。”
  陈伟边骂边要去砸电脑,陆岩一看连忙上前挡住。陈伟借着酒劲抡起巴掌向陆岩扇了过去,陆岩的脸上立刻印上了五个大手印。
  这是陈伟第一次动手打陆岩,陆岩气得当时完全疯掉了,她顾不得疼痛,向陈伟冲了过去,又打又挠的。
  陈伟左抵右挡,陆岩还是不管不顾地狠抓猛打。陈伟急了眼,一把抓起陆岩的头发,就把她的头往墙上撞。陆岩被撞得哇哇直叫,她竭力挣脱着,陈伟打红了眼,抓住她死死不放,边打边高声地叫骂:“贱货,不要脸,打死你,看你还跑不跑。”
  陆岩看着疯了似的陈伟,心底涌上无限的凄凉,她突然罢了手,也罢了声,放弃了一切抵抗,用眼睛死死地盯着陈伟。
  陈伟被她那种异样的目光盯得慌了神,惊诧地松开了手。
  陈伟看着陆岩那一副决然的样子,他明白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他的眼里忽然涌出了泪水,他向这个家看了看,然后拉开门,踉跄着冲了出去。
  陆岩坐在地上沉思了一会,然后给罗俊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事情的经过,最后告诉他陈伟不知去向,她担心他有什么意外,让罗俊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去找找他。
  罗俊听了后,感到情况很严俊,便立刻给陈伟打手机,可是陈伟早已把手机关了。罗俊想了想。然后给李焱打了个电话,让他十分种后下楼,他开车去接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李焱穿好衣服匆匆忙忙下了楼,正好罗俊的车开来了,他上了车急切地问:“什么事?这么急?”
  罗俊挑重要的三言两语说了原委,最后说:“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陈伟,别出什么意外。”
  “不至于吧,陈伟平时挺坚强的。”
  “人到绝望的时候,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他会不会去他父母家啊。”
  “我看不会,他是个孝子,不会让他爸爸妈妈跟着操心上火的。”
  “恩,如果他有什么想法,最有可能去的地方是哪里?”
  “我知道了,江边,我们去江边看看。”
  “好,就去江边。”
  罗俊开着车,俩人直奔江边而来。罗俊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然后两个人就开始了寻找。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江边露天浴场的台阶上找到了陈伟。
  陈伟的样子十分的憔悴,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他的心像他屁股底下的台阶一样冰冷,他看不到光明的希望,他承受不了他所即将面临的。他深爱着陆岩,他不想失去她,失去这个家,他多么希望能够有人来彻底地挽救他们的婚姻。可是,经过今晚,当他看到陆岩那冰冷异样的眼神,他绝望了。
  他跑到江边来,不知道想要干什么,是结束自己的生命?还是让风吹醒自己?他坐在江边,苦思冥想,想着他和陆岩的过去,想着他们的未来。想着生命,想着生活。那些让他无法忍受的灼痛像眼前滚滚的江水,滚动着他内心的凄凉。
  罗俊和李焱的寻觅而来,让他热泪满眶,当他得知是陆岩打电话让他们寻找他时,像狂热的风吹开了霜冻的冰块,他的心渐渐地有了融化的感觉。
  罗俊和李焱把陈伟送了回家,陆岩坐在电脑前正与她网上的恋人郑明视频,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把电脑关了。李焱瞅瞅她,看她头发蓬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再看看屋里屋外,一片狼藉,心里很不是滋味。
  陈伟看到家里这个景象,心一阵阵地酸楚,他没想到自己会把陆岩打成这样,心里懊悔不已。可是,看到陆岩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和她网上的情人视频,他的怒火又熊熊地燃烧起来。
  (十)
  一连好几天陈伟都没来上班,李焱有些放心不下。他问罗俊,罗俊告诉他:“陈伟请假了,在办理和陆岩离婚的事。”
  “陈伟同意离婚了?前几天他还打电话跟我说,死活都不离呢。”
  “咳!”罗俊长叹了一声说:“他也是自作聪明,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怎么回事?”
  “他向陆岩提出要五万块钱,就算孩子的抚养费,作为离婚条件。实际上,他这也是在将他情敌的军,他知道陆岩手里没有钱,她也不可能向她爸爸妈妈要,一来二去,他以为这个婚就离不了。”
  “是啊,陆岩哪来五万块钱啊,难道是……”
  “恩,你猜对了,陆岩把情况和她北京的恋人郑明说了,没想到郑明二话没说就把五万块钱汇了过来,陈伟下不了台,只好与陆岩去办了离婚手续。”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看来这个郑明是非常地爱陆岩啊。”
  “是啊,按说陈伟的主意也不能说是很愚蠢,他算准郑明一定不肯拿出这笔钱,网恋这种事本来就是虚无缥缈的,当事人在网恋中为对方付出的只不过是或真或假的感情,一旦这种感情来到现实生活中,可能一分钱都不值呢,何况是五万块钱,这笔钱虽然不是什么大数目,但为了一个遥远的已婚女人,值得吗?一旦对方不肯付出,他在陆岩心中的形象就会彻底毁掉。”
  “可是,从现在这个结果看,陈伟实在是低估了他们的恋情,低估了郑明,也低估了陆岩,使他彻底输掉了这场夫妻之间的战争,也拱手葬送了他的婚姻。”
  “的确是这样。”
  “陆岩胜利了,可以毫无顾忌地投入她所爱的人的怀抱了,可以微笑着投入新的生活了,可以在另一个地方,在令人向往的首都开启一段不同的人生了。”
  “旦愿能像你说的这样。希望她找到自己的幸福吧,陆岩真的是个不错的女人,可惜陈伟没有把握住。”
  “的确是个好女人。”
  李焱像似在喃喃自语,想到陆岩就要投入郑明的怀抱,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不知道是应该替陆岩高兴呢,还是要为自己惆怅。
  陆岩的北京之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在她和陈伟办完离婚手续的当天,她就打好行囊搬到她的一个女同事家里住了,准备等着单位批准辞职申请后就立即离开这座城市。
  深爱着陆岩的陈伟,忍受不了失去她的生活。在陆岩离开后,发了疯似的到处找她。他到她的单位堵她,到火车站堵她,到长途汽车站堵她,到她可能去的所有地方堵她。
  他给陆岩所有要好的朋友和同事打电话,打听她住在哪里,气势汹汹地扬言要把陆岩“揪出来”,放出话来说,谁要是胆敢收留陆岩,他就和谁同归于尽。
  这些话传到陆岩的耳朵里,让她害怕极了,她知道陈伟的个性,说到做到。她打电话哀求罗俊和李焱把她送出城,到另一个城市再去坐通往北京的火车。
  对于陆岩的请求,李焱和罗俊深感为难,怕让陈伟知道了不好交代。陆岩声泪俱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求你们了,就答应我吧,我走了,对我对陈伟都是一个解脱。再说,陈伟绝对不会怀疑到是你俩把我送走的。”
  人的命运有时真的无法抗拒,面对陆岩如此举动,李焱和罗俊只好答应下来。
  就在“东方情人节”的头一天傍晚,天下起了牛毛小雨,一切笼罩在朦胧之中,很有一种逃亡的气氛。
  为了不让陈伟发现,罗俊没有开他的车而是借了一辆车与李焱一起到陆岩的同事家拉上她和她随身的行李,向另一个城市驶去。
  一路上的气氛十分沉闷,罗俊握着方向盘,一言不发,陆岩红着眼圈,一脸的憔悴。她疲惫地默默地靠在汽车的后座上。看到她这副样子,李焱的心酸酸的,想说几句安慰她的话,又不知说什么好。
  过了许久,李焱半开玩笑地说了句:“哈,这真像小说里的情节。”
  这话一出口,就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棉花堆里,没有一点相应。
  李焱只好闭上嘴,车里又重新回复了沉默。
  罗俊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终于到达了另一个城市。他们一直将陆岩送到开往北京的列车上。
  上了火车的陆岩脸上恢复了生机,她的情绪明显轻松起来。像是为了回应李焱在路上说的那句话,她对李焱说:“李焱,你不是平时喜欢写点东西吗,不如把我的经历写成一本小说吧。”
  “好啊,只不过这是上半部,还要有下半部啊,更希望有一个美好的结局啊。”
  “谢谢!我永远不会忘记今天,更不会忘记你们。”
  火车就要开了,陆岩拿出了手机给陈伟打了个电话:“陈伟,你不用再找我了,我已经在去往北京的火车上了,我们缘尽于此,你多保重,善待童童……”
  说到这儿,陆岩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于是关了手机。罗俊递给她一张面巾纸。
  李焱的眼睛也红红的,他本想给陆岩一个拥抱,但看到罗俊只是和她握了握手,便也在她伸出的手上握了一下。
  火车徐徐地开动了,载着陆岩的梦想向远方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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